一场秋雨连着下了两天,空气里都带着冷意。
张千意披着白色的大氅撑着一把水墨画的伞走入了一个狭小逼仄的地方。张千意根本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地方,房屋矮小破旧,她走在其中跟这里格格不入。
住在这里的人都看向张千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们只看了张千意几眼又匆匆离去,讨自已的生活了。
一个小吏走上前来道:“不知这位贵人来这是有什么…”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源哲驱逐开了:“没你的事,一边去。”
或许是住在这里的人太多了,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张千意掏出了帕子捂住了自已的鼻子,跟着小五在巷子里东拐西走。
泥点子已经沾上了张千意干净素白的鞋面,越往里走越觉得困难。
冯源哲跟在后面问道:“爷,一定要去看那个人吗?”
“当然,我实在好奇,宴家的千金小姐到底过成什么样了,还值不值得我为她费心?”张千意的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来,梦境里的事她猜到了一些。
包括那个受到诅咒的胎记,那个胎记应该是宴时央亲生母亲以自已的性命对张千意下的。可是张千意想不明白,为什么被诅咒的人是自已,难道就是因为两人出生时间太过接近嘛。
已经走到了一处低矮的房子前面,一个面容憔悴,穿着破旧的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卖力的洗着一口黑漆漆的锅。
张千意已经认不出那个就是宴时央了,毕竟记忆里的宴时央顾盼生姿,一颦一笑都是风情。身上穿的无一不是华贵鲜艳夺目,戴的更是珍珠金凤。
那女子似乎有所感应的抬起眼睛看向张千意他们的方向,她确实看到了一片白。那白色的衣裳是丝绸做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那与自已有什么关系,什么丝绸珠宝已经与自已无关了。她这一生只有贫穷苦难,做不完的家务,生不完的孩子,挨不完的打骂。
那些无忧无虑的富贵日子都好像一个梦境,似乎从来没有在自已的生命中出现过。可是她的教养她的举止告诉她,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张千意靠近了冯源哲问道:“宴家的事才过去几年啊?”
“两年了。”冯源哲小声道。
张千意又问小五:“她为什么会嫁给这里的男子?”
小五一言难尽的道:“我打听过了,她刚逃出来时身上确实带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来京城了。只不过她运气不好,她投靠了一个以前在宴家干过活儿的婢女。那婢女有一个好吃懒做的哥哥,还有一个刻薄的母亲,这不,就遭了人家的道了。”
“恶人外面还有更恶的人。”张千意感叹的道。
低矮的房子里又传出一阵难听的咒骂,张千意不想在再待下去便道:“我们走吧。”
小五不解的道:“好不容易找到人,就这样算了?”
冯源哲白了他一眼道:“人都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杀了她都算便宜她了。”
张千意走到了马车前道:“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你们说,要不要去通知教坊司的人来?”
小五一愣道:“还是算了吧,我听说教坊司的姑娘们日子过得还不错。这个宴家的余孽不配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晏家的男子助纣为虐的帮助齐王谋反,害了多少人家啊。”
张千意上了马车,心里也不是滋味,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身为女子能做的选择实在太少了,在家时要仰仗父亲兄弟,一旦父亲兄弟犯了事,自已也逃不了。
出嫁时遇到一个品行极佳的夫婿还好,一生都算有了保证。可如果夫婿野心太大,或是品行不端,女子便葬送了一生,何其可怜可悲。
张千意回到张家就看见熙枫又来了,坐在自已的小院里,吃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点心。
熙枫丢了一块点心给张千意道:“你尝尝,这是我特地从宫里带来的点心。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连歌舞都不爱看了。”
张千意咬了一口:“嗯,确实很甜。”她没再吃第二口,她本来就不喜欢吃甜的,更不喜欢吃甜掉牙的点心。
熙枫看到了她脚上的泥点子问道:“你去哪了?现在天气凉了,没事别乱晃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