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身体己经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她站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翻涌、流转。
护心镜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她的意识己经开始模糊,记忆像是被撕裂的画布,碎片化地闪现在眼前。母亲的笑容、程曦的声音、周砚留下的怀表……每一帧画面都带着温度,却也在一点点褪色。
她知道,时间到了。
她没有再犹豫,将手中的反向编辑器核心缓缓抬起,对准前方那扇不断旋转的青铜门。
门上浮现出无数星云般的光点,那是所有虚假记忆的集合体——也是黑影的残存意识所在。它们在挣扎,在咆哮,在试图阻止她的行动。
林深闭上眼,感受着最后一丝时间锚点的能量从怀表中渗出,包裹住她的意识。她知道自己无法维持太久,必须在彻底数据化前完成这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的数据流剧烈震荡,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开始翻腾成旋涡。她稳住脚步,将核心装置贴在青铜门中央。
一瞬间,整扇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被唤醒。门上的符号开始逆向流动,星云图案缓缓坍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进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黑影,也不是程曦,而是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她自己。
那个小时候躲在床底哭泣的她,那个在医院里独自醒来时不知所措的她,那个曾经以为只要消除痛苦就能活下去的她。
“如果你按下启动键,这一切就再也回不来了。”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准备好了吗?”
林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己经几乎完全透明,指尖触碰门板的瞬间,一串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婴儿走进实验室的画面。
男人穿着白大褂,神情疲惫却温柔。他轻轻将婴儿放进一个充满液体的舱体,然后转身离开。
林深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记忆。
但为什么会出现?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星云坍缩的速度加快,黑影的意识在疯狂挣扎,幻象接连不断地涌现出来:母亲微笑的脸、程曦举着面具的身影、周砚递给她怀表的那一幕……
每一个画面都在试图留住她,让她停下动作。
但她不能停。
她咬紧牙关,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核心装置上,手指终于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门缝中迸发而出,紧接着,所有的星云图像开始迅速收缩,像是被吞噬一般消失不见。
黑影的低语戛然而止。
梦境世界剧烈颤抖,仿佛失去了支撑它的骨架。林深的身体也开始瓦解,数据化的进程不可逆转。
她在最后的清醒中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线穿透了梦境的边界。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动怀表中的剩余能量,稳定住自己的视觉焦点。
光线逐渐清晰,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病房的画面。
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还有病床上静静躺着的自己。
她看到真实的自己——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线,呼吸靠机器维持。
而站在床边的,是一位年迈的医生。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名牌。
林深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那上面的名字:
周砚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他还活着。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怀表的能量彻底耗尽,视觉开始模糊。
她的身体完全融入数据流,意识也随之坠入黑暗。
最后一刻,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梦境,也不是来自现实。
而是来自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谢谢你,还记得我。”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